1993年,一架从香港飞厦门的航班上,头等舱一位乘客的果汁洒了。 空姐赶紧上前道歉。那位乘客没有发火,抬眼看了看她,递过来一张名片。 名片上印着:香港远华集团董事长,赖昌星。 空姐叫周兵,杭州人,1966年前后出生,一米七的个头,做过空姐,离过一次婚。赖昌星把那张名片递过去的时候,心里那本账已经开始翻了。他看中的不是一张好看的脸。他看中的是她眼睛里那股往上走的劲——跟他自己在晋江农村田埂上放牛时眼睛里那股劲,是一个东西。 周兵后来在远华案里被反复提起,大多被写成“色贿工具”四个字。这四个字没错,但太省事了。它省掉了赖昌星为了把一个空姐“制造”成一件能穿透海关关长防线的武器,到底花了多少心思、多少时间、多少钱。也省掉了那个被制造出来的人,在工具失效之后,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余生。 1 在周兵出现之前,赖昌星试过别的路。 1993年,他通过中间人认识杨前线。那时候杨还是厦门海关副关长。第一次登门,带的是现金。杨前线没收。 赖昌星换了个方式。打听到杨前线喜欢车,一辆凌志轿车送进车库,六十三万。收了。接着是一张华南虎皮,七十七万七千元。也收了。虎皮铺在客厅地板上,朋友来了说好东西,杨前线笑笑,不接话。 但海关那边的事,没有松口。货柜到了码头,查验科该抽检还是抽检。赖昌星在码头的人打电话过来,说杨关长那边还没动静。赖昌星放下电话,脸色不好看。 他算过一笔账:每拖一天,堆存费、滞港费、资金占用,加上下游客户催货的违约损失,随便就是上百万。送出去的车和虎皮加起来一百多万,听起来不少,但跟拖一天亏的钱比,根本不划算。 杨前线收礼,收得利索。放行,放得不利索。 赖昌星明白了。金钱和物品,只能买到“不主动查”。要买到“主动放行”,需要一种杨前线收了之后,就没办法再用“公事公办”把自己摘干净的东西。 他和杨前线的交情,也不是从1993年才开始的。八十年代中期,杨前线还在泉州海关的时候,两个人就认识了,一起搞了一个“猪蹄协会”,聚拢地方官员和企业家,隔三差五啃猪蹄喝烧酒。1993年底,厦门海关原关长退休,赖昌星给杨前线出了几十万的活动经费,帮他把关长的位子拿了下来。1995年1月,四十岁的杨前线坐进了那间朝南的办公室,成为当时全国海关系统最年轻的正厅级关长。 赖昌星投资的不是一个关长。是一个从基层一路升上来、熟悉海关每一个环节、而且已经跟自己绑在同一条利益链上的人。但这条链子还不够紧。他需要一个焊点。 2 周兵就是那个焊点。 赖昌星没有立刻把她推到杨前线面前。他先安排她住下来,然后请人教她。教的不是端茶倒水。礼仪、谈吐、在饭局上怎么看人下菜碟,在谈话里怎么让对方放松,在什么时候笑、什么时候沉默。他还找人给她做了从头到脚的形象改造,买名牌衣服和高档化妆品,带她出入高级场所,要求她从一个端着托盘在机舱过道里推餐车的空姐,变成一个能坐在饭桌主位上跟人聊天的女人。 培训持续了几个月。周兵学得快。机舱里几百个乘客,什么样的都有,她知道什么人该多问一句,什么人该闭嘴。她本来就在那种环境里练过怎么跟人打交道。 几个月后,赖昌星觉得火候到了。他安排了一场“偶遇”。杨前线当时在厦门大学读在职研究生,周兵对厦门熟。两个人第一次正式打交道,聊的是天气、学校的老师、哪家沙茶面好吃。杨前线没有意识到这场对话是被设计过的。周兵给他的不是官场里听惯了的奉承,是一种“外面有人在等你”的感觉。 杨前线下班之后开始不回家。车拐进厦门富豪花园的一条岔路。那里有一套别墅,赖昌星出的钱,一百三十多万。装修和家具全部顶级配置。香港那边也安排了住处,浅水湾,供两人幽会使用。 周兵被挂在香港远华公司名下。不用上班,不用打卡。月薪十几万港币,有时候一次领一百万,有时候两百万。有据可查的付款记录,累计一千四百多万元人民币。 杨前线知道这些钱是赖昌星出的。他没有问。周兵也没有说。 3 1996年,周兵怀孕了。 她悄悄做了性别鉴定。男孩。 杨前线跟前妻只有一个女儿。听到消息的时候,他差点跳起来。赖昌星的反应比杨前线还大。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。有了这个孩子,杨前线就跑不掉了。不是官位跑不掉,是整个人跑不掉。 赖昌星亲自安排周兵去美国待产。机票、医院、住宿,全部由远华的人操办。1997年,周兵在美国生下一个男孩,落地就是美国国籍。周兵回到厦门后,把杭州的妹妹和妹夫也接了过来。妹妹当全职保姆,妹夫塞进远华上班。所有开销赖昌星全包。 周兵过上了她想要的日子。别墅。豪车。儿子。每个月十几万港币进账。她曾经在航班上推着餐车,在狭窄的过道里给乘客递饮料。现在她坐在别墅的阳台上,抱着儿子,看着远处的海。 而杨前线那边,那道“主动放行”的防线,从孩子落地的那一刻起,就不再是一道可以被重新拉起来的门了。 赖昌星后来在厦门湖里区光华路二号建的那栋七层小楼,砖红色瓷砖外墙,当地人叫它“红楼”,整栋楼投资一点四亿。一楼接待厅,二楼餐厅红